苏 铁

苏    铁

杜雨欣

 

不知过了多久

才从土壤中升起

你沉重的身躯

 

一年添一片叶

似乎停滞在时光里

你沉默着

不理会欢声笑语

独自积攒自己的重量

 

寒来暑往

你格格不入地一成不变

仿佛孤独已成了病

隐忍的叶尖锐了

却刺不痛最柔软的心

 

墨绿的外衣

从未被风吹起

你终于等到那天

让所有人惊艳的时刻

不知酝酿了多少年

 

你明白

这是上天另一种温柔

如果可以

我希望拥有

如你一般铁骨铮铮的名字

(湖北省松滋一中凤凰诗社,指导教师:张兴武)

注:苏铁,通称铁树。常绿乔木,叶子聚生在茎的顶部,有大型的羽状复叶,小叶条形。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9期

檀香木珠

檀香木珠

李倍

 

小镇的最东头有一座清禅庙。香火旺盛。

幼时,我跟着父母去上香。

庙门口摆着一张小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一对夫妇,微驼着背,整天忙着手里的活儿——做檀香珠链。据说这是他们祖传的手艺。

“大叔,给我做根珠链吧。”男人的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活儿,嗓子里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他用掌心托着木珠,厚实的老茧摩挲过去,珠子的纹络便牢牢锁在脑中。于是,他拿起了小刀,泼墨般纵情刻划起来。刀锋时急时缓,一会儿是刻生硬的棱角,一会儿是刻圆滑的线条。仅仅一会儿功夫,就刻好了一个:观音大士手持净瓶,慈眉善目,端坐在莲花台中。莲花花瓣层层绽放,袅袅盛开在七宝池上。

阳光下,男人的背还是微微弓着,眉尖微蹙,稀稀的头发丝里渗出了密密的汗。女人在一旁接过他做好的珠子,轻拭浮屑,一引一穿,便将珠子推上了一根红绳。她的指尖引着红绳来来回回地盘绕,绛色绳结便似清露初缀莲上,悄然吐露芳华。小小的我在心底暗暗惊叹。

庙里传来了僧人们的诵经之声,我盯着刚戴上的木珠链,鼻子里嗅进了好闻的檀香,耳边的经忏久久低回。

该进庙了,我发觉父母好像忘了什么,冲着正要进门的他们喊:“钱……”然而,没等我说完,木珠夫妇忙说:“这是为菩萨做事,广施功德,不收钱!”

从此,我便爱往清禅庙跑,围在他们身边,看他们在木珠上雕出一个又一个的观音,免费给了一个又一个的香客。木珠是圣物,不能用金钱交换,幼小的我在心里这样想。

后来,我随父母搬去城里住了,一连好几年都没去清禅庙。

一个冬天,偶然从旧衣服里拾得那串久被遗忘的檀木珠链,清香扑鼻间,蓦地想到了木珠夫妇。向往云板声起、梵唱依稀的祥和,我便起程去了清禅庙。

寺庙依旧,庙门口也仍摆着那张小木桌,只是记忆中驼着背的夫妇此刻换成了一个驼背的年轻人。大概是把手艺传到下一代手上了吧!

“给我做条木珠链吧。”

“先填了这单子吧,”年轻人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上姓名,一条十块,两条十五,刻名加收十块,当然你可以给更多,要知道,捐多福多……”

寒风中,他搓着同样布满老茧的手,微驼着背,眼中满是期待。

我愕然,但还是签了姓名,投进去十元钱,换来一条光溜溜的木珠链。

“这木珠上……”

“谁还有工夫去刻那些东西?”他顿了顿,又说,“只要心诚,不刻也一样。”

他把钱锁进抽屉,阳光下,他的背似乎更驼了。

我陷入了沉思,将那木珠凑近鼻子,深嗅。

果然,再没有什么檀香了。

(江苏省通州高级中学,指导教师:葛洁钰)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9期

 

 

 

提醒幸福

提醒幸福

樊高寒

 

幸福需要提醒吗?

提醒注意跌倒……提醒注意路滑……提醒上当受骗……提醒荣辱不惊……贤者们提醒了我们一万零一次,却从不提醒我们幸福。

也许他们认为幸福不提醒也跑不了的,也许他们认为好的东西谁都会珍惜,用不着谆谆告诫。也许他们太崇尚血与火,觉得幸福无足挂齿,他们总是站在危崖上,指点我们逃离未来的苦难。

但避去苦难之后的时间是什么啊?

那就是幸福啊!

享受幸福是需要学习的,在幸福即将来临时刻需要提醒。人可以自然而然地学会感官的享乐,却无法天生地掌握幸福的韵律。灵魂的快意同器官的舒适像一对孪生兄弟,时而相傍相依,时而南辕北辙。

幸福是种心灵的震颤,它像会倾听音乐的耳朵一样,需要不断地训练。人们喜爱回味幸福的标本,却忽略幸福披着露水散发清香的时刻。那时候我们往往步履匆匆,瞻前顾后,不知在忙着什么。

世上有预报台风的,有预报蝗虫的,有预报瘟疫的,没有人预报幸福。其实幸福和世界万物一样,也有她的征兆。

幸福常常是朦胧的,很有节制地向我们喷洒甘霖,你不要总希冀轰轰烈烈的幸福,它多半只是悄悄地扑面而来,你也不要企图把水龙头拧得更大,使幸福很快流失,而须静静地以平和之心,体验幸福的真谛。

幸福绝大多数是朴素的,它不像信号弹似的,在很高的天际闪烁红色的光芒,它披着本色的外衣亲切温暖地包裹起我们。

幸福不喜欢喧嚣浮躁,它常常在暗淡中降临:贫困中相濡以沫的一块糕饼,患难中一个心心相印的眼神,老父亲一次粗糙的抚摸……这都是千金难买的幸福啊!它像一粒粒缀在旧绸子上的红宝石,在凄凉中愈发熠熠夺目。

我们要提高对于幸福的警惕,当他到来的时刻,激情地享受每一分钟。

当春天的时候,我们要对自己说,这是春天啦!心里就会泛起茸茸的绿意。幸福的时候,我们要对自己说,请记住这一刻,幸福就会长久地伴随我们。

所以,丰收的季节先不要去想可能的灾年,我们还有漫长的冬季来得及考虑这件事。我们要和朋友们跳舞唱歌,渲染喜悦,既然种子已经回报了汗水,我们就有权沉浸幸福。不要管以后的风霜雨雪,让我们先把麦子磨成面粉,烘一个香喷喷的面包。

所以,当我们从天涯海角相聚在一起的时候,请不要踌躇片刻的别离。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有无数孤寂的夜晚可以独自品尝愁绪。现在的每一分钟,它都像纯净的酒精,燃烧成幸福的淡蓝色火焰,不留一丝渣滓。

幸福并不与财富地位声望同步,它只是你心灵的感觉。

所以,当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们也能够说:“我很幸福,因为我们还有健康的身体。”当我们不再享有健康的时候,那些最勇敢的人依然可以笑着说:“我很幸福,因为我还有颗健康的心。”甚至当我们连心都不再存在的时候,那些人类最优秀的分子依旧可以对宇宙大声说:“我很幸福,因为我曾经生活过。”

常常提醒自己注意幸福,就像在寒冷的日子里经常看看太阳,心就不知不觉暖洋洋,亮光光。

(山东省潍坊一中)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9期

 

心 途

心   途

 郭钰洁

    生如逆旅,一苇以航。在人生的长途中,有人抱怨“我报路长嗟日暮”,也有人宣言“长风破浪会有时”。由此走出的轨迹自是不同。原因何在?依鄙薄见,该是目标与热情决定着心途通向。

心途通畅,首先需要目标做引,让人眼盯前路步步努力。黛安刚到卢旺达时,民族差异、语言不通让她在此研究猩猩的目标备受阻挠。倘若她不懂得分解目标,只一味猛冲妄想建立研究基地,恐怕只能落得个“不撞南墙不回头般执着”的评价。正是因为明白目标遥远,她便将大目标分成一个个小目标。先与当地人交流沟通,学习斯瓦西里语,取得当地人信任,经年累月,经历过无数里程碑后,黛安终于实现了心中宏伟壮志。而在一步步明朗的旅程中,黛安的工作效率自然大大提高。不仅知道路途有多远,而且路途中有里程碑,使人知道走了多少路,还有多少路。这般划分目标的方法当值得深思。

相反,没有明确目标的人、只凭一时心血来潮的人绝难成功。康熙皇帝算得上是历代帝王中最爱学习的一位。天文地理,绘画术学、科学文化样样都学。他所著的《三角形论》可谓古今帝王独一家了。但是他的学习全凭兴趣,没有明确的目标,所学得的先进技术只能成为茶余谈资而无实际意义。试想如果康熙能抱有富国强兵的愿望,将军事文化应用于实际,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呢?

笔者并非否定热情的重要性,而是认为,心途通畅,更需要理智的热情为导。大目标也许显而易见,而小目标的出现却未必是必然。君不见科学家兀兀穷年终得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果,这时的研究途中的小小目标确乎难以找到(若都寻得小目标,彪炳史册的发现便失去其价值)。法拉第潜心研究电磁感应,可在研究过程中全无可循的前人足迹。他能够钻研十年终得结论,实是靠着对科学的热情和坚韧不拔的品质。而这份热忱奠定他步步走来的小成就,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心路历程,不能不说是热情与目标结合的典范。

追求目标的旅途,不如说是一场心的旅途。许多人都知道大目标在何处,而途中的小路标,有的话固然好,没有的话就全凭一颗心走下去,用这份热情为自己竖立看不见的里程碑。

须知热情与目标齐飞,心态与效率并存方是成功之道。

(四川省德阳五中)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8期

思想的力量

思想的力量

——读《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

李孟岳

 

读帕斯卡尔《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一文,很容易切肤地感受到一种孤独和悲壮。因为它把冷漠而又确凿的事实揭示给人看:“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我占有多少土地都不会有用;由于空间,宇宙便囊括了我并吞没了我,有如一个质点。”人,和他的同类,由于在大部分时间中沉浸在有规律的、类似的、可称安逸的俗世生活中,常常麻痹自己使得自己不能看清这样一个事实:所有的人都是从尘埃里来,又到尘埃里去,又由于他所存在的时长相对于整个宇宙时空的短暂,使他相对于宇宙来说还不及一粒尘埃。它带给读者一种骤然的清醒和无尽的空虚: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不过,帕斯卡尔又在读者觉得已全无出路时给出人之何以伟大以至可与现世相抗争的可能:“由于思想,我却囊括了宇宙”;“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于是,一种以颗粒之卑微而与全宇宙抗争的悲壮之感便油然而生,而思想与灵魂就是溺水的我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因为人的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了。

鄙薄如尘埃和伟大如宇宙,是多么对立的两个极端,熠熠辉映着帕斯卡尔的浪漫主义哲思,正如一切浪漫主义都伴随着最强烈的矛盾和对既定矛盾的抗争。美学和哲学似有相通之处,叔本华说“今有一物令人忘利害之关系而玩之不厌者,谓之优美之感情;若其物直接不利于吾人之意志,而意志为之破裂,惟有知识冥想理念者,谓之壮美之感情”。人之所以思考,正是希望藉此把卑微之躯与伟大的思想统一,达到壮美(或崇高)之体验。所以人对思考的需求源于精神上的痛苦,对理性的追求源于感性的挣扎,因为人在感性认知中意识到了自己的空前渺小与卑微,但人本能追求个体的伟大,才终为自己找了一条出路:通过思考来追求所谓“真理”,以成就自己的伟大,化解精神上的痛苦。

那么,是否伟大的思想和崇高的灵魂必然与渺小的肉体伴生?是否所有矛盾与对立必然形影相随而不能独自存在?不管真相如何,人试图通过思考达到我与物的完全统一似乎永远不可能达到。因为物我统一的优美感是在和谐的状态中自然而得,壮美感(崇高感)则是对意志冲突的蓄意超越。所以,若真要达到物我统一,首先就要无意志,但这与人首先要思考的大前提矛盾了。或许,正因为永远无法达到,人的生命才永不止息。人的本能使他必要寻出生的意义,逼迫他成为思考的芦苇。

虽然世界有时令人绝望,但正因有绝望的深渊,才有灿烂的生命。 “绝望时刻”毕竟是很少的,遭遇无助、寂然冥想或绝望抗争之后,人们还是会重回多彩的俗世,亲情、友情、爱情、理想、追求、牺牲,无不愈加珍贵。而我在保存了这些文字之后,就会又回到这样的美好生命之中。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8期

 

 

零食的记忆

零食的记忆

张星宇

 

自我记事起,手里仅有的零食是小小的棉花糖和老式机器中生产的玉米粒——并不膨松的爆米花。

尤其是玉米粒。因为家在乡村,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得以享受。爆米花者不辞辛劳翻山越岭地到村子里来。铁制的棒子在小铁炉中旋转,玉米粒便不断翻滚。我老爱在旁边听着玉米在锅炉里充分受热一粒粒绽开的声音。随着蒙着耳也能听到的巨响,金黄金黄的玉米粒便从黑乎乎的锅炉中跃出,像一个个小太阳,闪着耀眼的光芒,点亮了我期盼的眼,热腾腾的香气便在山谷中回响。那时,我总爱站在村口的老树下,望着远远的山头,直到炊烟袅袅。记忆中的玉米粒总是精灵般闪光。

后来搬到镇上,最爱的吃食便成了红糖糍粑。虽然经济已在发展,但也未到想吃就吃的地步。总得攒上一周的乖乖表现,才能盼到周五的糍粑。从小贩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像欣赏艺术品。想要快快品尝,又舍不得失掉。犹豫好久,认真地夹一块放在口中,淀粉的甜糯混着红糖的香滑飘进胸腔和鼻腔,满足感顿时而生。一周的等待都化为了笑脸。

或是在凉爽的夏夜,或是在温暖的冬日,总爱听父母讲那过去的故事。而每次一遍遍都会提到的是学校的花卷。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两分钱一个,在宿舍当零食或是做正餐。混着葱花香气的花卷总是他们学生时代的挂念。每次听到他们无比投入的回忆,都引得我无数口水和向往。

而现在,物质经济高度发达,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时候,我们的舌头却挑剔了,嫌肉食太荤腥,嫌素菜太清淡。舌头似乎总是在回忆过去的味道,而我们也都心心念念着过去。

有人说过:总是回忆过去说明现在不好。我们过得不好吗?当然不是。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失去和得到。失去了的旧时光往往最让人想念。

但是,总是活在过去的人拿什么拥抱未来?过去可能未必如想象那般好,未来也可能未必那么糟。既然逃不掉,那么请带上零食的记忆踏上新的征程。

(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棠湖中学,指导教师:贺晓珍)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7期

 

“删”繁就简三秋树

“删”繁就简三秋树

——说“删”

曹保顺

 

删,会意字,左边一个“册”,右边一把“刀”,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里讲:“删,剟也。” 剟的意思就是削减、删除。所以“删”的本义就是“删除”。它左边的构成“册”就是书写文字的书籍卷宗之类,可是为什么右边要有一把刀呢?难道对于典籍字句的修改还要动刀不成?

其实,只要你稍稍了解一下中国传统书写材料的演变历史,这个疑问便会烟消云散。因为在东汉以前,纸还未成为人们书写的工具,即在有历史记载的两千年的漫长时期内,古人并不用纸写字。据文献记载,在夏商交替之际,人们已经在竹木简牍上书写文字。书写好的竹木简牍串在一起就成了“册”,这一点通过“册”的古字形也看得很清楚。竹木简牍既然是古人主要的书写材料,书写工具自然也需要用毛笔蘸墨,与之配套的墨汁遇上竹木,不免渗入竹片或木片,是擦不掉也是擦不干净的,倘要进行文字删改,只有削去着墨的竹木表层,于是人们就要准备一把刀,刀便成了必需之物。于是这一“册”一“刀”就形象地描摹出了“删”字的字义。

因此,古人制作书简,书写记事,除了手执一杆笔,更要备有一把刀;不仅要精通写字作文的笔法,而且还要熟悉删削简牍的刀法,才能写好一篇文章。南唐徐锴在《说文系传》里说:“古以简牍,故曰孔子删《诗》《书》,言有所取舍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孔子删减《诗》《书》,是用刀刮去没有用的,留下有价值的。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汉语中涉及文字书写的词语常常是“刀”“笔”相连,如“捉刀代笔”,表示替人作文;“刀笔吏”,指以起草文字为职的官员;等等。

由于与纸相比,竹简作为书写材料不免相形见绌:不但制作烦难,而且容字面积小、分量重,故书写文字稍不留神便会导致汗牛充栋的窘境。由此迫使人们不得不运用最简略的文字进行了记录,于是就有了“删繁就简”的成语。这个成语的意思是去掉繁杂部分,使它趋于简明。如郑伯克段于鄢可称得上是《春秋》中首年(即鲁隐公元年)记录的列国中的第一大事。郑伯就是郑庄公,而这个段就是他的弟弟共叔段。庄公姑息养奸,纵容其弟,其弟骄纵欲夺王位,后庄公趁机打败共叔段。庄公怨其母,并将母亲迁于颖地。后来自己也后悔了,又有颖考叔规劝,母子重归于好。这段历史在《左传》中有731字的记载,然而在《春秋》中所记仅仅有9个字:“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与“删繁就简”意思相近的成语还有“举要删芜”,意思是选取重要的,删除杂乱的、没有条理的,多指写文章时应抓住重点。

“删”是一个去除的过程,然而在删的同时,又要写下新的词句,也就是对所用语言或者所批注书籍内容的一种取舍,于是后来“删”就引申出“取舍”意义了,于是也便有了“删华就素”的成语,意思是放弃荣华富贵而过简朴生活。然而在现代汉语中更多的词语还是运用“删”的本义,如删除、删改、删节、删定、删削、删略等。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7期

灯影下的思绪

灯影下的思绪

任蒙

 

古人说,学而不思则罔。因此,我们读书既要用眼睛读,更要用思想读,这就是我所指的两种阅读方式。

在小学三年级的课本上,我们就读到过“铁杵磨针”的故事。可我老是想,即使那位老妪真能将一支粗大的铁杵磨成一根纳鞋底的大号针,但仅凭她的手工又如何凿出针眼?没有针鼻子能作何用?小小李白聪颖过人,难道就看不出这老太太原本干的是一件劳而无功的笨活儿?还有囊萤照读,也是在中国流传了1000多年的一个著名的励志故事。康熙晚年曾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提出过质疑,他命人捉萤数百,盛以大囊,照书字画竟不能辨。我想起自己儿时也曾经以蛋壳盛萤“试验”过,所以写了短文《姑妄听之的故事》,在天津的晚报上发表后,又被《新华每日电讯》等多家报刊转载。

很多古代的故事,愈久愈玄,越神奇,越不靠谱,即使是史书明明白白地写着,也不一定靠得住。比如姜子牙直钩垂钓于渭水,不用鱼饵,还离水三尺,让周文王亲自来请他。原来,他要钓的是周天子,可我总觉得这样的故事太玄。姜子牙是个了不起的历史人物,但他以这种方式来引起周文王对他的关注,未免有点离谱,他与文王的关系,我想不可能是靠他的这种自我“炒作”得以建立的。因此,“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虽然含有一定的世理,但我一直是把它当作寓言去读的。时间也证实,几千年来再也没人去模仿他的这种做法。

唐玄奘“留学”印度,曾经与几千人辩论,将所有人驳得无言以对,大获全胜。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很能让人生发快意,但仔细想想,当时没有麦克风和扩音设备,一个人与黑压压几千人进行辩论的事实,是很难成立的。

项羽垓下拔剑自刎的情节,是《史记》中最为精彩的片段之一,几千年传诵不衰,但我一直怀疑是司马迁想象的,后来发现有的历史学家也提出过质疑。项羽与虞姬诀别时,末路英雄,四面楚歌,敌军重重围困,不可能让他与虞姬爱得死去活来,更不可能让他在那里慢慢吟诗,慷慨悲歌,并且是反复吟唱,虞姬还跟着他一起唱,唱得天昏地暗。一个人在那种环境,根本不可能写出诗来。古代没有军中记者,也没有谁来见证。因此,项羽留下的唯一诗作“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有人认为可能是司马迁代笔写的。

读书,不是简单地通过记忆来知晓什么,而是通过思考来知晓什么。我们阅读历史,是为了了解过去,所以要运用自己的思考去辨识往事,以求了解真实的过去,进而弄清社会怎样才能健康地运行,人怎样才能正确地活着。

读书不难,难的是不迷信书本。

读书要多,但不能靠数量取胜。

(摘自《中国纪检监察报》)

【品读】“尽信书不如无书。”诚哉斯言!这篇文章告知我们不要迷信书本,要学会质疑。可是,我们要不要质疑这篇文章本身呢?我们应该质疑一切吗?又该从哪里获得质疑的信心和力量呢?历史与实践告诉我们:还须埋首书本,不忘思考。

(于 皋)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7期

 

亲切的怀恋

亲切的怀恋

刘荻帆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普希金

Alla  Turca依旧在课前的A弦上激昂,而我已经离曾经无比熟悉的忙碌的高中生活愈加遥远。然而蓦然回望,却总有那么一些回忆,铭刻心间。

每当我夜晚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一侧教学楼上明亮的灯光,总会突然为自己、为跟我一同踏进这个校园的青年感动。就是在这样明亮的灯光的指引和激励之下,我们日复一日地为着自己的目标努力。

铃声响起,门前休憩的同学急步而入,而在老师办公室里请教问题的人快步走出,带起一阵风。

短暂纷乱之后,便是长久的安静。偶尔凉风会翻动书页,发出轻轻的响声;再有,就是笔走龙蛇的沙沙声。写累了,看一看挂在教室后墙上的时钟,会对着缓步旋转的秒针微笑;环顾四周,同窗们皆在埋头学习,或双眉紧蹙思索问题,或执笔在手喜悦顿悟,或翻书查看神色严肃……于是我劲头十足地继续奋笔疾书起来。就这样,我们走过三年的追寻,将执着留存在笔尖。

彼时的我们有一种让现在的自己都感动的执着。有时,同学们为了一道题争论不休,各执己见,最后得到老师的点拨,各人理?筑?筑解更上层楼,也是皆大欢喜。有时,为了一道难题,苦思冥想,反复演算,誓要攻克这横亘在面前的难关。有时会因进步欣喜,有时会被失落苦恼。可我们在困难面前从未退缩过,因为我们始终相信,辛勤的耕耘必将换来沉甸甸的收获。

我们在求学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前行着,有同学们互相扶持的身影,更少不了恩师的悉心指导和陪伴。记得刚上高三的一次考试成绩公布后,我的语文成绩很差,卷面上漏洞百出,真是惨不忍睹。对照答案改正完,心已凉了半截,不知该如何面对老师的责备和诘问。然而,当我拿着试卷找老师分析的时候,老师却表现得非常出人意料。他没有过多地谈试卷的问题,只是嘱咐我平时阅读时更深入一些,更广泛一些;做题时更认真仔细一些,尽量不要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之后他话题一转,询问起我近来学习的状态如何,日常的学习里有什么问题,等等。我心中一阵感动,因为我明白,解决了一段时期的状态问题,远比解决区区一张试卷更重要。于是我真诚地描述了这些天急躁求快的状态,他也给了我贴合实际的意见和指点。

老师还对我说,就算是高考考得不理想,到了大学一样可以出类拔萃。他以前的一个班长高考时发挥得不是很出色,但如今在学校里叱咤风云,在重量级的科研刊物上发表了很多文章。因此,只要放平心态,努力去做,不用患得患失。突然间我记起保罗·戈埃罗曾说过:“担心太多不会减轻明天的负荷,只会剥夺今日的欢乐。”我认真地点点头,回去之后按照老师的指导去努力,调整心态,注意细节,成绩一点一点地上来了。

繁重的学习之余,我也会在吃过晚饭之后,在操场上闲逛,享受一下短暂的宁静时光。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任务都被遗忘,只余西边火一样燃烧的晚霞和高大的杨树拖长的身影。这时总会有一些热爱运动的同学,趁此闲暇跑上几圈。看着他们奔跑的身影,我心里也有种莫名的激动,为我们多姿多彩的高中时光和时光里那些不负青春的人们。

海子曾说:“要有最朴素的生活和最遥远的梦想。即使明天天寒地冻,路遥马亡。”我们不曾忘记我们的梦想,不曾忘记自己的远方。分数在繁忙的练习中增加,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高中三年里成长。有限的高峻是无限的蛊惑,长年的沉默是不变的磁力。山不迷人人自迷,总是使人自动地往它那里去;高山之外有高山,登不完的高山登不完的向往。

简媜有言:“那人走时,只有星光送他。”目送我们的,也会是母校的天空中那些我们无数次仰望过的星辰。带着高中的回忆,借着满天星光,相信我们会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别样精彩。

(作者系清华大学电气工程及自动化专业学生,毕业于山东淄博第六中学)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7期

只要你记得我

只要你记得我

骆婷

 

这个秋季,我在听风。听风中故乡的呼吸,听风中你的呢喃,听风中诉说着的我们的回忆。

夕阳像被打碎的蛋黄,胡乱地涂抹在天空上,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沦,向下坠去。小土房上飘起了单薄而渺远的炊烟。风一吹,随即消散,杳无音信。

我在这样送着干燥的却更温柔的风的季节,沿着往常的道路前行着,唯一不同于往日的,就是你在某个夕阳渐沉的时刻,悄然离开。

从此,我头顶布满阳光的天空蒙上了一层浓雾。

往日因为学习的繁忙难以抽身,那日终于能坐在你身旁好好陪你。可白纸黑字是你的姓名,水晶棺中装着你冰冷的身体,花圈上写着的“奠”和“安息”多么刺眼,照片里你的微笑无比熟悉。我不忍直视身边的一切,竭力逃避这特殊的分离,却又在月光下,将我的悲伤暴露得一览无余。以前这种时刻安慰我的该是你,可现在你在哪里?

午夜,唢呐锣鼓声仍不会断绝,白衣人们一弯一跪,累了身体,疼痛的是心。清冷的夜,再时不时吹来一阵风,人们已忍不住瑟缩。纸钱被烧成了灰烬,风一吹,有的

随即消散,有的却在空中飘摇,带着残余的火光。

又一叠黄纸燃起,一缕缕白烟随风飘向了一方。是否那风中寄托了故乡对你的召唤?是该回家看看了。你可还记得故乡那毫无凉意的活泼的秋?

至秋,红枣扑树,橙柿漫枝,裹着板栗的刺包滚落一地,它还拉着扁长的叶一同落地。呵——只苦了叶了,就沿着脉,悄悄开裂。此时,若有一个女孩,本是放羊的,却把羊扔在一边,专注着捡起了板栗,或许不小心摔倒,手按上了刺包,然后哭着骂羊。呵——那个女孩定是曾经的你。因为你说过爱吃板栗,我记住了,下次再上山头,一定给你捡完满山的板栗。

最后一次和你对话,你激动地说你看不到我,我说你只要把我放在心里就好了,你乖乖地答应了。现在我求你别忘记我,就像你说的:只记得我原来的样子。这样也够了,只要你记得我。

今日提笔,我问风你是否还未离开?风还在,却从未听到风中你的道别!

(湖南省桃源一中,指导教师:张玉美)

源自《语文报·高中版》第1012期